木匣在架子上。他把匣子拿下来,打开。那二十来张纸上的字,他现在认得几十个了,认得,不表示读得懂:祖师爷写的是三百年前的话,一句里有一半的字他没见过,剩下那一半排在一起也不像人讲话的顺序。可他还是把纸摊开,看着那些墨迹。
「独行者不可为。」
他一直以为这句话讲的是「你需要一个很强的人」。不是。书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过那另一极要强,它只说了两件事:厚而滞,和薄而利。他这一个多月里读这两句话读了几十次,每一次都自动把「厚」读成强、把「滞」跳过去,因为在这个世界里,厚跟强本来就是同一个意思。
厚而滞。滞,停着不动的意思。程衍在那个字上停了很久。他把纸凑到灯边,指腹压在那个墨团旁边,那个字他不认得,他是听邵九念过才记住它长什麽样的;一个不识字的人,靠着记住形状,读懂了三百年没有人读懂的一句话。三百年来,混元宗把这本书给每一个弟子念,念完问他懂不懂;而他们念的时候,站在他们面前的永远是门里最强的那个人。
没有人想过把它拿去问一个炼药的。
他把匣子盖起来,放回架上,手还按在匣盖上没有拿开,然後停住了。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他今天下午一直没空想的事。
昨天,这件事只有他跟韫知道。今天下午,院子里有十一个人看着他跟邵九坐在那里,看着他一个一个试过去,看着费有年最後坐了一整个下午。他们不知道那是什麽。可他们都知道有那麽一件事。
程衍站在那间屋子里,灯在脚边烧着,影子被拉到身後那面架子上,高得顶到梁。他第一次认真地想了一个他从落地到现在都没有想过的问题。
如果这件事传出去,会怎麽样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;https://www.kt97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