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德功是协会会长,六十四,镇上老街的剃匠,剃了五十年,右手三根指头常年伸不直——那是刀茧。他坐主桌正中,穿一件洗得发灰的中山装,扣子系到最上头一颗。他说话慢,说一句,桌上静一下。
“今年到多少人了。”他问。
管账的站起来报数。管账的是个女人,三十几,个子不高,肩膀宽,手里夹着一个蓝皮账本,账本角上卷着。她报数报得快,报到一半把账本往桌上一按。
“会长,人数不对。桌子十张,坐满八张半,剩下那半张坐的是家属,家属不上会费。”
“家属坐那儿怎么了。”
“家属坐那儿喝酒不掏钱。”
“你把她算成会员。”
“我算不成,她不是剃匠。”
“她男人是剃匠。”
“她男人是剃匠她是她。”
桌上哄了一声。魏德功也笑了,笑得中山装前襟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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