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会在罗家祠堂举行。百年老屋正厅挂着「豫章堂」匾额,神龛里罗列历代祖先牌位,香烟缭绕中,村长、保正、派出所主管坐在八仙桌旁,底下挤着百来名村民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胜缩在角落,手心全是汗。他看见父母坐在前排,背脊挺直,阿母的手却在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村长起身,先宣读了政府加强防谍的公文,接着话锋一转:「最近,我们村里有些情况,需要大家提高警惕。铁道班的赵工程师,长期独居,行踪神秘,且与某些村民过从甚密。为全村安全计,我建议向上级反映,请调此人离开本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祠堂里响起嗡嗡议论。杂货店李婶尖声说:「我早说那外省佬有问题!天天关在屋里写东西,谁知道是不是在画地图!」

        茶工厂领班附和:「而且他常在山里转,说采药,谁晓得是不是勘查地形?」

        阿胜血往上涌,正要站起,却被一只手按住。是阿爸。

        阿爸缓缓起身,向祖先牌位躬身,才转向众人。他用沉稳的客家话开口,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板:

        「各位叔伯兄弟,我罗阿兴在关西住了三代,种茶为生,从未做过对不起乡亲的事。赵工程师是肺痨病人,我们照顾他,一来出於人道,二来因为他也是人子、人夫、人父。试问各位,若你们的亲人在异乡病倒,可希望有人伸援手?」

        祠堂静了一瞬。保正咳嗽一声:「阿兴伯,话不是这样说。现在是非常时期,宁可错杀,不可错放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错杀?」阿母突然站起,声音因激动而尖锐,「陈家儿子才十七岁,现在在绿岛唱抗俄歌,这也是错杀吗?我们客家人祖先渡海来台,也被当成乱民追杀过,将心比心啊!」

        妇女们开始骚动。几个曾受阿母接济的寡妇低头抹泪,年轻一辈则面露犹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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