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彼岸
一、花房里的球根
九月七日午後，雨刚停，高轮御所的庭园像被人从头到尾洗了一遍。松针尖上悬着细小的水珠，一颗一颗往下坠，落在湿透的苔藓上，没有声音。蝉声已经稀了，只剩几只老蝉躲在榉树的背阴面，叫得断断续续，像一架快要走完发条的旧钟。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，混着远处海面吹来的咸风。
贞明皇后避暑归来，比大正天皇早回东京两天。她仍然在花房里。玻璃顶被雨水冲得透亮，下午的光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长桌上。桌上摊着一张旧报纸，报纸上排着一排水仙的球根，棕色的外皮已经乾得起了皱，她正用指腹一颗一颗地捏过去，把松软的挑出来，放在另一边的竹篮里。
裕仁进门时，她没有抬头。
「母亲。」
「坐。」皇后说，手里的动作没有停，「今年夏天太潮，球根坏了不少。」
裕仁在木凳上坐下，没有脱外衣。花房里闷，他背後很快渗出一层薄汗，但他没有动。他把准备好的话在心里放了一遍，又放了一遍，最後只用最短的方式开口。
「母亲，我有一件事要向您说明。」
「我知道是什麽事。」皇后把一颗球根举到光里，看了看，放进竹篮，「浜尾昨日来过，只说殿下有事要亲自说，没说是什麽事。但宫里的耳朵，比人想的长。」
裕仁沉默了一下，然後说：「久迩宫家的事，我读了医者的报告。这种病不影响寿命，不影响智力，不影响品行。良子女王本人视觉正常，只是有可能是带因者。这样的人，在华族与平民中并不少见。我不能因为一件她没有做错的事，就让她付出代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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