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路比来时更安静。核心碎裂之後,甬道里的甜腥味正在一点一点地淡去,像是失去了源头的河流,只剩下残留在石壁缝隙里的余韵。头顶的冷光源从稀疏的几盏重新变回连续的灯带,光线渐亮,空气里的湿气也渐重——不是那股黏稠的潮湿,而是一层乾净的、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润意,从甬道的尽头渗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清走在最前面。她能感到那股贴着小腹的燥意没有退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凉水只压住了表面。此刻那股热度正从她皮肤的底层重新涨起来,沉甸甸地压在腰腹,顺着血脉的走向蔓延到四肢。不灼人,却持续,像一团被闷在灰烬底下的炭火,不冒烟,却一直烫着。她没有让它显在步伐上,也没有让它显在呼吸上。她只是维持着同样的速度,沿着那条路径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映在她身後,同样没有说话。沈清没有回头,但她能从那阵跟随的脚步声里听出那层同样被压住的东西——比她自己的更浅、更急,像是正用牙关抵着什麽不让它溢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甬道尽头的光线终於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冷光源的惨白,而是一层柔和的、带着暖意的光,从一道半敞的石门缝隙里透进来。沈清在门前停了步,让目光先适应那层光线——门外是一段向上的石阶,台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苔藓与落叶,顺着石阶向上望去,能看到一片倾斜的、带着天空的蓝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踩上第一级石阶。苔藓在靴底微微打滑,又被她稳稳踩住。石阶比甬道里那条更宽、更缓,两侧的泥土里钻出几根细小的草茎,顺着台阶的边缘蔓延下来。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,让那层暖意顺着光线落在肩头、落在脸侧、落在她握刀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她踏出最後一级石阶时,阳光整个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片山坡,脚下是松软的草地,草叶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珠。风从山坡的方向吹来,乾燥的、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味,将她身上那股残留的甜腥味一点一点地吹散。头顶的阳光落在她身上,温热的、明亮的,像是终於从那层黑暗里浮上了水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阳光里站了片刻,让眼睛适应那层光亮,让呼吸适应那层乾净的空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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